【重罪变轻罪】马某涉嫌故意杀人罪一案-郑强律师为其辩护

发布时间:2021-12-10 11:06:59 浏览:1650次 案例二维码

以亲办案例透析故意杀人罪变更为故意伤害罪的辩护焦点

——马某故意杀人罪一案

承办律师: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 郑强

安徽金亚太(阜阳)律师事务所 徐静雯

 

一、案情简介

2020年9月5日22时许,刘某的丈夫马某接到其继父李某电话,要求马某立刻去他家说事。因马某听到李某喝酒了,便表示不愿前往。李某不同意,在电话中骂了马某,并扬言要叫上自己两个儿子去马某家找马某。由于马某被李某及其两个儿子长期欺负,马某担心李某等人到家中滋事便提前下楼等待李某等人。

22时30分左右,李某、李某1、李某2特到马某家楼下,三人见马某后便出口辱骂马某,声音非常大,严重干扰周围邻居休息,时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期间,李某弟弟及社区干部汤某出面劝阻均无效。刘某自己曾打110报警求助,警察到来后,李某便停止辱骂,说是家务事,并哄骗警察说一会就走,警察随即便离开。警察走后,李某及其两子继续辱骂马某。

9月6日0时许,刘某因担心马某被李某等人欺负便下楼查看情况,李某见刘某下楼与其理论,便出口辱骂刘某,争吵中李某上前撕扯控告人刘某的头发,并将刘某殴打在地。马某见状便上前保护刘某,李某1见状便从马某的侧后方狠踢马某一脚,马某下意识刺了李某1一刀,李某1受伤倒地。马某见状赶紧帮李某1止血,并和李某、李某2特一起将李某1送往临泉县人民医院。经鉴定,李某1系重伤二级。

二、办案过程

  2020年9月7日,马某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某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20年9月18日临泉县人民检察院以涉嫌故意杀人罪批准逮捕。2020年9月19日临泉县公安局依法对马某执行逮捕,2020年12月9日,马某的妻子刘某委托金亚太刑辩团队的郑强主任和徐静雯律师为马某辩护。接受委托后,辩护人前往某县看守所会见马某,了解涉案情况及详细案情。辩护人通过阅卷及反复的侦查实验后,发现马立的行为完全不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且符合正当防卫的情形。辩护人通过近20次的往返某县和公、检、法办案人员交涉沟通案情,虽然辩护人态度非常执着观点非常清晰,但是依然没有打动办案检察官变更罪名,检察官仍然以故意杀人罪提起公诉,且量刑建议为7-8年。

三、辩护思路

(一)马某的行为难以定性为故意杀人

本案行为定性的焦点是马某刺伤李某1的前后经过,通过对被告人马某的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以及伤情鉴定等证据之间系统梳理,认定马某故意杀人有失妥当。根据马某的陈述,马某当时持刀正握匕首是刀尖朝外,反握匕首是刀尖朝内。在李某、李某1等人辱骂马某的时候,刘某从马某的身后走到马某和李某的中间,指责李某等人“不能几个人欺负马某一个人”,此时李某愤怒的撕扯刘某头发并推搡致其倒地,马某看其妻子被推到,护妻心切急步上前并正握刀具怒吼“你们欺负我可以,但不能欺负我老婆”,刀在随手一挥时伤中李某面部(轻微伤),马某立马将刀尖收回向内(反握),伸手去拉倒地的刘某,此时李某1从马某的右后方狠踹马某的大腿处,马某出于本能反应,立即向右侧反转身,右手中所持尖刀(反握)随身体方向一轮,此时的李某1在脚踹马某后想转身逃走,正好马某轮过来的刀划过其左肩上方,刺中其左侧颈部 (两人系背对背时刺中,经鉴定李某1的左颈部伤口长8厘米,是不规则撕裂伤,贯通到右侧颈部伤口长2x2厘米,马某供述情形符合李某1伤情鉴定中伤口形成的走势)。李某1被刺伤后即大呼救命随即倒地,马某即扔下刀上前去抱住李某1,并在黑暗中摸其伤口所在,当其触摸到李某1脖颈在喷血时即刻按压伤口止血,并大声安排李贝特开车去医院抢救,在车上一直是马某抱住李某1并帮其止血,因为马某在部队时学过抢救伤员,马某的正确抢救行为为李某1赢得了宝贵的医院抢救时间,得以救回李某1的生命。马某在医院全程参与了对李某1的救助行为,并在现场被警察带走配合调查,马某如实交待了整个事实经过。通过马某案发的前后表现,应该排除马某有积极追究或者放任李某1死亡结果发生的主观意图。

(二)马某的行为具有防卫的性质

1.事先准备刀具不妨碍正当防卫的成立

刑法第二十条规定:“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刑法规定正当防卫,其目的在于抵制正在发生的不法侵害,保护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印发〈关于依法适用正当防卫制度的指导意见〉的通知》第9条“双方因琐事发生冲突,冲突结束后,一方又实施不法侵害,对方还击,包括使用工具还击的,一般应当认定为防卫行为。不能仅因行为人事先进行防卫准备,就影响对其防卫意图的认定。”另外,2020年9月3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7起涉正当防卫典型案例中的“杨建伟故意伤害、杨建平正当防卫案”裁判要旨显示:“妥当界分准备工具防卫与准备工具斗殴。实践中,防卫行为在客观上也可能表现为双方相互打斗,具有互殴的形式与外观。二者界分的关键就在于行为人是具有防卫意图还是斗殴意图。本案中,彭某某与杨建伟兄弟二人并不相识,突发口角,彭某某扬言要找人报复时,杨建伟回应“那你来打啊”,该回应不能认定杨建伟系与彭某某相约打斗。行为人为防卫可能发生的不法侵害,准备防卫工具的,不必然影响正当防卫的认定。杨建伟在彭某某出言挑衅,并扬言报复后,准备刀具系出于防卫目的。彭某某带人持械返回现场,冲至杨建伟家门口拳击其面部,杨建伟才持刀刺向彭某某胸腹部,该行为是为了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应当认定为防卫行为。”

正当防卫必须出于免受不法侵害的正当动机。本案被告人马某在与李某在电话里中发生口角后,李某表示会带李某1与李贝特前往马某家中滋事。由于李某经常欺压马某,为防对方多人的打击报复,出于防身的目的携带剔骨刀下楼,这是一种预防措施,是马某为了防范自己的合法权益遭受不法侵害,在侵害发生之前作防范的准备,预先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其目的也是为了防卫。但这种预防措施并不是针对“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是“可能发生的不法侵害”。与刑法所规定的正当防卫的产生条件并不完全一致。被告人只是意识到不法侵害有可能发生,为预防不法侵害的发生,携带防范性工具——剔骨刀。而事态的发展则是动态的,可能发生防范效果,也可能不发生,防范效果是否发生取决于行为人是否遭受不法侵害。因此,如果没有不法侵害的发生,被告人的刀也不会派上用场,更不会伤害到被害人。而在不法侵害发生时,被告人使用它反击不法侵害,其行为及结果均表明他携带刀具的目的是抵御不法侵害,而不是针对和伤害某一特定人。因此,被告人马某事先准备刀具的行为,不能否定之后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马某虽事先将剔骨刀随身携带,但在案发前李某与其子李某1、李某2持续长达数小时的辱骂欺辱中,一再克制忍让,主观上并无使用刀具伤害他人的意图,客观上也未显露刀具。在看见其妻刘某被李某推倒在地,护妻心切的马某这才亮出剔骨刀并大呼“我有刀都闪开”,可见被告人马某事前准备工具是出于防卫不法侵害的目的,并无杀人的故意,如果其妻刘某和马某没有遭到不法侵害,则随身携带的剔骨刀也就不会被用于防卫。

综上所述,马某预先携带刀具,是在察觉到酒后的李某等人可能对其侵害的情况下所采取的防卫准备,被告人只有防卫的意图,而无伤害他人的故意。

2.马某的行为可以认定为构成正当防卫

(1)马某面临着不可预测的法益侵害风险

“正当没有必要向不正当让步”,刑法规定的正当防卫,是指为了保护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采取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或者可能造成损害的方法,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

正当防卫以存在现实的不法侵害为前提。现实的不法侵害,是正当防卫的起因条件。本案被告人马某的妻子受到李某撕扯头发并推攘倒地的不法侵害,马某本人则被李某1从身后踢踹,可以认为李某等人的行为已经对马某及其妻子的法益造成了现实性侵害,并存在进一步扩大的风险。当然,为依法准确适用正当防卫制度,维护公民的正当防卫权利,鼓励见义勇为,弘扬社会正气,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融入刑事司法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结合工作实际,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印发《关于依法适用正当防卫制度的指导意见》的通知。其中第二部分正当防卫的具体适用第10条规定了不能进行正当防卫的行为,“防止将滥用防卫权的行为认定为防卫行为。对于显著轻微的不法侵害,行为人在可以辨识的情况下,直接使用足以致人重伤或者死亡的方式进行制止的,不应认定为防卫行为。不法侵害系因行为人的重大过错引发,行为人在可以使用其他手段避免侵害的情况下,仍故意使用足以致人重伤或者死亡的方式还击的,不应认定为防卫行为。”另外根据2020年9月3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7起涉正当防卫典型案例中的汪某佑正当防卫案裁判要旨显示:“被告人汪某佑与汪某某系邻居,双方曾因汪某某家建房产生矛盾,后经调解解决。2017年8月6日晚8时许,汪某某的女婿燕某某驾车与赵某、杨某某来到汪某佑家北门口,准备质问汪某佑。下车后,燕某某与赵某敲汪某佑家北门,汪某佑因不认识燕某某和赵某,遂询问二人有什么事,但燕某某等始终未表明身份,汪某佑拒绝开门。燕某某、赵某踹开纱门,闯入汪某佑家过道屋。汪某佑被突然开启的纱门打伤右脸,从过道屋西侧橱柜上拿起一铁质摩托车减震器,与燕某某、赵某厮打。汪天佑用摩托车减震器先后将燕某某和赵某头部打伤,致赵某轻伤一级、燕某某轻微伤。其间,汪某佑的妻子电话报警。河北省昌黎县人民法院判决认为:被害人燕某某、赵某等人于天黑时,未经允许,强行踹开纱门闯入被告人汪天佑家过道屋。在本人和家人的人身、财产安全受到不法侵害的情况下,汪某佑为制止不法侵害,将燕某某、赵某打伤,致一人轻伤一级、一人轻微伤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的典型意义在于:“妥当认定因琐事引发的防卫行为。实践中,对于因琐事发生争执,引发打斗的案件,判断行为人的行为是否系防卫行为,较之一般案件更为困难,须妥当把握。特别是,不能认为因琐事发生争执、冲突,引发打斗的,就不再存在防卫的空间。双方因琐事发生冲突,冲突结束后,一方又实施不法侵害,对方还击,包括使用工具还击的,一般应当认定为防卫行为。本案中,汪某佑与汪某某系邻居,双方曾因汪某某家建房产生矛盾,但矛盾已经调解解决。此后,汪某某的女婿燕某某驾车与赵某、杨某某来到汪某佑家准备质问纠纷一事,进而实施了非法侵入住宅的行为。综合全案可以发现,汪某佑随手拿起摩托车减震器实施的还击行为,系为制止不法侵害,并无斗殴意图,故最终认定其还击行为属于正当防卫。”

具体到本案,2020年9月5日22时30分左右,李某与李某1、李某2一块到某小区马某家去找马某理论。三人见马某后便出口辱骂马某,声音非常大,严重干扰周围邻居休息,时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期间,李某弟弟李传清、社区干部汤要伦出面劝阻均无效。控告人自己曾打110报警求助,警察到来后,李某便停止辱骂,说是家务事,并哄骗警察说一会就走,警察随即便离开。警察走后,李某、李某2继续辱骂马某。争吵中李某上前撕扯控告人刘某的头发,并将控告人刘某殴打在地。马某见状便上前保护刘某,李某1见状便从马某的侧后方狠踢马某一脚。本案马某面临的侵害具有四个特点:一是发生时间在深夜到凌晨;二是持续的时间长;三是人数对比较为悬殊,实际是马某以一敌三;四是公权力干预的失效。这都使得李某、李某2、李某1等人对马某实施的侵害具有不可预测性。在最高人民检察院第十二批指导性案例(47号):于海明正当防卫案中,认定于海明构成特殊正当防卫的理由是“随着事态发展,接下来会造成什么样的损害后果难以预料,于海明的人身安全处于现实的、急迫的和严重的危险之下。”

(2)马某面临的法益侵害风险处在持续状态

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是指不法侵害已经开始且尚未结束。不法侵害正在进行时,才令法益处于紧迫的危险之中,从而使防卫行为成为保护法益的必要手段。《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印发〈关于依法适用正当防卫制度的指导意见〉的通知》第6条对正当防卫的时间条件做出了相应规定,“正当防卫必须是针对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对于不法侵害已经形成现实、紧迫危险的,应当认定为不法侵害已经开始;对于不法侵害虽然暂时中断或者被暂时制止,但不法侵害人仍有继续实施侵害的现实可能性的,应当认定为不法侵害仍在进行.......对于不法侵害人确已失去侵害能力或者确已放弃侵害的,应当认定为不法侵害已经结束。对于不法侵害是否已经开始或者结束,应当立足防卫人在防卫时所处情境,按照社会公众的一般认知,依法作出合乎情理的判断,不能苛求防卫人。对于防卫人因为恐慌、紧张等心理,对不法侵害是否已经开始或者结束产生错误认识的,应当根据主客观相统一原则,依法作出妥当处理。”

结合前述案件事实,当李某撕扯刘某头发并将其推攘倒地之时,应当认定不法侵害人已经着手实行不法侵害,不法侵害正在进行,随后马某护妻心切挥刀防卫至李某倒地,面部受伤(轻微伤),此时不法侵害并未结束,由于不法侵害的结束应表现为法益不再处于紧迫、现实的侵害或危险中,但在马某拿刀示警后,李某1仍从后方踢踹马某表明不法侵害行为尚在侵害、威胁法。出于恐慌、紧张心理,同时害怕自己及妻子遭受到更大的暴力侵害,马某本能挥刀防卫符合正当防卫的时间条件,即存在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

(3)马某具有正当防卫的意图

正当防卫要求必须以保护合法权益、制止不法侵害为目的,这是由正当防卫的法律属性决定的。刑法设立正当防卫的宗旨在于及时有效地制止不法侵害,保护合法权益,并不是以加害不法侵害人为目的,换言之就是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不法侵害。防卫人事前与对方有矛盾、发生争吵等,与防卫意识无关,不影响正当防卫的认定,有矛盾、争吵、拉扯等还未形成不法侵害,也不意味着防卫人丧失防卫条件。当对方先动手对防卫人实施暴力时,不能因为该暴力由矛盾、争吵等引起,就否认其属于不法侵害;同样,也不能因为先前的矛盾、争吵等而使遭受不法侵害的人丧失防卫条件。其次在防卫人与对方发生争吵时,对方试图对防卫人实施暴力,防卫人警告对方“不要过来,我手里有刀”,但对方仍然动手对防卫人实施暴力的,防卫人仍然可以防卫。在这种情况下,应认定防卫人具有防卫意识,而不能认定为伤害或杀人的意图。最后,对于故意以语言、行为等挑动对方侵害自己再予以反击的防卫挑拨,不应认定为防卫行为。

本案中被告人马某因长期遭受李某辱骂、欺压加之李某在电话中的恐吓,为预防不法侵害事前准备刀具的行为具有合理性和正当性,不能认定其有加害他人的故意,在妻子刘某被李某撕扯头发推到后,由于不能确定是否会有进一步的侵害,马某有权利保护自身及家人的安全,掏出随身携带的剔骨刀警告多名侵害人,目的是排除现实的危险,即使其认识到挥舞刀具可能对对方造成损害,也不影响其目的的正当性。李某等人来到马某家楼下对其持续辱骂、欺辱长达数小时,马某虽携带刀具却始终未显出,直至其妻子和自己遭到紧迫的不法侵害时,才持刀自卫并未主动进攻,结合马某刺伤李某1后立即呼叫他人,其本人积极协助救治的情节看,其在持刀过程中无明显的杀伤意图。另外,在案件的整个过程中,马某从未有过用言语、行动挑衅被害人,全程容忍退让,若按照检察机关所指控马某有故意杀人的意图,而忽略其保护自己及妻子人身健康的正当的防卫目的,则与案件的客观事实情况相矛盾。

(4)马某的防卫行为针对的是不法侵害人

正当防卫是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保护法益的行为,而不法侵害是有不法侵害人直接实施的、针对不法侵害人进行防卫,使不法侵害人不能继续实施不法侵害行为,才可能制止不法侵害、保护法益。对于多人共同实施不法侵害的,既可以针对直接实施不法侵害的人进行防卫,也可以针对在现场共同实施不法侵害的人进行防卫,换言之面对共同不法侵害的情况,也只能对客观上正在进行不法侵害的人进行防卫。

   马某挥刀划伤李某面部是因其将刘某推攘倒地,马某挥刀刺伤李某1是因其从身后踢踹,不论是李某还是李某1均对马某及其妻子造成了现实的不法侵害,马某对李某和李某1进行的防卫行为,符合正当防卫的对象条件。

(5)马某的防卫行为没有超过必要的限度

根据刑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防卫过当应当同时具备“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和“造成重大损害”两个条件,缺一不可。防卫是否“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应当综合不法侵害的性质、手段、强度、危害程度和防卫的时机、手段、强度、损害后果等情节,考虑双方力量对比,立足防卫人防卫时所处情境,结合社会公众的一般认知作出判断:

 

一.李某带其妻子和两个儿子总共4人深夜上门辱骂马某,在人数方面与马某形成鲜明的对比,马某处于完全弱势的一方;

 

二.在时间上,案发时间是深夜至凌晨,且恐吓辱骂行为一直在持续,导致马某也在心理上处于惊恐,惧怕的状态;

 

三.李某等4人将马某包围起来辱骂、撕扯其妻子,且李某1还从后面袭击其腿部,马某的安全处于十分紧迫的状态,马某也无法准确判断和预测未来时间段的人身安全;

 

四.马某在受到突然袭击后,出于自卫的本能,无法事先选择,所以,误伤到李某1的脖颈处位置;

 

五.本案从马某持刀的姿势来看,刀刃是向外的,倘若马某对李某1起任何杀意,刀刃向内的话,必将导致李某1喉管切断并丧命,本案中因马某的误伤行为导致的李某1重伤二级(是重伤中最轻的级别)不存在过当的情形;

 

六.结合一般公众百姓的认知和男人的尊严,在面临妻子被辱骂殴打时,出于护妻心切,任何男人都做不到放任不管,马某误伤李某1的行为是当时特定情境下一般常人的正常反应,完全符合正当防卫的条件,不存在过当的情形。

 

综上,在判断不法侵害的危害程度时,不仅要考虑已经造成的损害,还要考虑造成进一步损害的紧迫危险性和现实可能性。不应当苛求防卫人必须采取与不法侵害基本相当的反击方式和强度。因此,马某的行为系正当防卫,不存在过当情形。

(四)马某具有法定减轻及酌定从轻处罚的情节

1、马某具有自首的量刑情节

刑法第六十七条所规定的自首,是指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犯罪嫌疑人具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2、犯罪后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拘捕行为,供认犯罪事实的。”本案中马某刺伤李某1后积极采取救援行动,在明知已报警的情况下,积极主动在他人协助下将李某1送至医院,并等待公安机关的调查。客观上马某为了及时救助被害人虽被迫离开案发现场,但到达医院后“能逃而不逃”等待公安机关处理,主观上马某具有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完全符合《意见》中规定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的条件,并且马某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过程,依法应当认定为自首。

   2、被害人具有重大过错

本案被告人马某成长于再婚家庭,其继父李某等人长期欺压马某,而一贯表现良好的马某却从未与其计较。案发前因马某拒绝李某酒后的无理要求,李某便纠集数人深夜来到马某家楼下滋事,对于李某等人的胡搅蛮缠,马某自始至终都选择忍让、退避,毫无与其针锋相对之意。且经民警与社会工作人员调解,马某都已上楼回家,但李某等人依然不依不饶,加剧了现场的紧张气氛和马某的恐慌心理。而被害人李某1在接收到马某持刀示警的信号后,依然对马某施加侵害行为,从而引发本案悲剧的发生,可以认为其对于案件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在这起家庭矛盾纠纷引发的犯罪中,被告人出于自卫动机且被害人具体有重大过错,依法应当从宽处罚。

综上所述,纵观马某案发前的一贯表现和家庭成长环境,犯罪时的动机、情节和主观状态,以及犯罪后的态度、自首和被害人谅解等情节,依法应当判决马某无罪。

四、办案结果

通过辩护人在法庭上的据理力争,承办法官部分采纳了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一审直接否定掉故意杀人罪的罪名,认为本案不存在故意杀人的直接故意和间接故意,在公诉人没有改变故意杀人罪名指控和辩护人坚持无罪辩护的情况下,法庭既没有同意公诉人观点,也没有同意辩护人的观点,直接改判为故意伤害罪,实际量刑比公诉人的量刑建议减少5年,量刑为3年6个月。现二审法院以部分事实不清为由,裁定发回重审。

五、律师心得

  标准化、团队化、精细化是金亚太辩护一以贯之的宗旨。习总书记讲: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刑事案件中都能感受到公平正义!虽然实现公平正义之路何其艰难,但是我们刑辩律师始终义无反顾、勇往直前、矢志不渝!直至实现正义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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